总裁照顾初恋:隔壁房怎么在哭嚷!医生:哭的是你妻子,死的是你女儿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01

“沈主任,隔壁病房怎么一直哭嚷,别打扰了我爱人休息!”


男人清越又冷漠的声音穿透ICU厚重的门,像一根冰刺,扎进我的耳膜。

我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三分钟前,女儿念念的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

我死死攥着手里那只不成形的小木鸟,那是念念前几天在病床上,用小刀一点点给我刻的生日礼物。木鸟的翅膀还带着毛边,扎得我掌心生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我心口的万分之一。

我的念念,我才六岁的女儿,没了。

那个哭嚷的人,是我。

而我隔壁病房里,顾凛舟口中需要静养的“爱人”,是他的初恋,苏晚晴。

她不过是切水果时,不小心划伤了手指。

我看着ICU门上那盏冰冷的红灯终于熄灭,沈主任和几个医生护士疲惫地走出来,他们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歉意和同情。

“顾太太,我们尽力了。”沈主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忍。

我点点头,喉咙里像被灌了铅,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顾凛舟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也从隔壁的VIP病房走了出来。他身上还是那件高定西装,一丝不苟,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与这充满消毒水味的、混乱的走廊格格不入。

他看到沈主任,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不悦:“沈主任,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医院的管理就是这么混乱?”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们就隔着三米的距离,他却像看不见我这个失魂落魄的人。

沈主任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顾凛舟,又看了一眼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用词。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护士大概是新来的,没那么多顾忌,眼圈红红地就开了口:“顾先生,哭的人是您的妻子。”

顾凛舟的表情一僵,这才把目光转向我,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一丝被打扰的烦躁。

“雅彤?念念怎么样了?你怎么在这里哭,像什么样子。”

他语气里的责备,仿佛我是一个在公共场合不懂事、无理取闹的孩子。

小护士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和丈夫,眼里的泪水一下就涌了上来,声音都带着哽咽:“死的是您的女儿!”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到顾凛舟脸上的烦躁和不耐,在那一瞬间寸寸碎裂,变成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目光终于真正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惨白的脸,和我手里那只被捏得死紧的小木鸟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而我,只是抬起头,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我憋了三天三夜的问题。

“顾凛舟,念念抢救的这七十二个小时,你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接?”

02

顾凛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那种白,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戳穿谎言后的慌乱。

他眼里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心虚,有闪躲,还有一丝试图掩盖的恼怒。

“我……我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手机静音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解释得苍白无力。

跨国会议?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听起来格外凄厉,像夜枭的悲鸣。

“是吗?和苏晚晴小姐开的……跨国会议?”我把目光转向隔壁那间VIP病房的门,门缝里,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与我这边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顾凛舟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朝那扇门的方向挪动了半步,仿佛要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

“你别胡说!”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晚晴她身体不好,这次来南城谈合作,水土不服病倒了,我作为东道主,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坦然。

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是我心胸狭隘。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们结婚八年,从他一无所有到如今身家上亿,我陪着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可现在,我们的女儿刚刚没了他却在隔壁陪着他的初恋。

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我见过她的照片,在顾凛舟书房最深处的抽屉里,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纯净。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碰都不让我碰一下的“白月光”。

当年,是苏晚晴嫌他穷,一声不吭地出了国,嫁了人。

如今,她离婚回国,摇身一变成了国外某知名设计公司的合伙人,回来和顾凛舟的公司谈合作。

于是,他心里的那点旧梦,死灰复燃了。

沈主任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我们之间这诡异的对峙。

“顾先生,顾太太,关于孩子的后事……”

“我来处理。”顾凛舟立刻接话,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摆脱尴尬局面的台阶。他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声音也放柔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的悲伤。

“雅彤,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念念是我们的宝贝,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得往前看。你先跟我回家,这里我来安排。”

他的手碰到我的胳膊,我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了。

那种触碰,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别碰我。”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顾凛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我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沈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沈主任,谢谢您和各位医生护士,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然后,我直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间刚刚熄了灯的ICU。

每走一步,我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要去看看我的念念,最后一眼。

我推开门,看到了那张小小的、被白色床单覆盖的病床。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我扶着门框,强撑着自己走过去。

身后的顾凛舟似乎也想跟进来,我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你别进来!你不配!”

他被我的反应震懾在了原地。

我没有再管他,走到床边,颤抖着手,掀开了那片白布。

念念的小脸安安静静的,没有了往日的红润,白得像一张纸。她平时最爱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可现在,她的小嘴紧紧闭着,再也不会叫我“妈妈”了。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趴在床边,把那只小木鸟放在她的枕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冰冷的额头,语无伦次地跟她说话。

“念念,不怕……妈妈在这里……”

“念念,你不是最喜欢这只小木鸟吗?妈妈带来了……”

“念念,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嗓子已经哭哑了,眼泪也流干了。我终于直起身,最后替她掖了掖被角。

就在这时,我看到她小小的拳头微微蜷缩着,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她的掌心里,躺着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东西。

是一枚袖扣。

铂金的材质,上面镶嵌着一颗细小的蓝宝石,是我去年送给顾凛舟的生日礼物。

这个款式,全球限量,独一无二。

为什么会在念念的手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

念念是在家里突然发高烧,然后引发急性心肌炎的。那天下午,我临时被公司叫回去处理一个紧急故障,出门前她还好好的。

等我晚上七点赶回家,她已经烧得昏迷了。

我给她打电话,顾凛舟说他在外地出差。

我一个人,抱着女儿,疯了一样地冲下楼打车去医院。

他撒谎了。

他那天下午,根本没有出差。

他回过家。

念念发病的时候,他就在家里!

这枚袖扣,就是证据!是他仓皇离开时,被挣扎的念念拽下来的!

他为什么见死不救?

我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我紧紧地攥住那枚袖扣,金属的棱角硌得我手心刺痛。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ICU。

门口,顾凛舟还在。他看到我出来,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悲痛的表情。

“雅彤,我们回家吧。”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后,我摊开手,把那枚躺在我掌心的袖扣,举到他眼前。

“顾凛舟。”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你告诉我,念念发病那天下午,你到底在哪里?”

03

顾凛舟的瞳孔,在看到那枚袖扣的瞬间,猛然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再也无法用任何悲伤来掩饰。

“这……这怎么会在你这里?”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来拿,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猛地收回手,将袖扣死死攥在掌心。

“回答我的问题。”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闪躲的机会。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灯光都变得惨白。

顾凛舟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神飘忽不定,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ICU的门。

“我……我不记得了。”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记得了。

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就在这时,隔壁VIP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晚晴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丝质病号服,披着一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羊绒披肩,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更显得楚楚可怜,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被她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

“凛舟,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你们在吵架。”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探究。

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在审视一个闯入她领地的失败者。

顾凛舟看到她出来,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出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他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紧张。

苏晚晴柔弱地靠在他身上,目光却依旧锁着我,她轻声说:“我担心你。这位就是……雅彤妹妹吧?”

妹妹?

我比她还大两岁。

这种称呼,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优越感,刺耳至极。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在我面前上演着情深意切的戏码,看着顾凛舟紧张地替她拢了拢披肩,那种自然的亲昵,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

“顾凛舟,”我再次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表演,“我只问最后一遍,念念发高烧那天下午,你是不是在家?”

苏晚晴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抓着顾凛舟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顾凛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他终于转过身,正视我,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慌乱,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

“是,我下午是回去过一趟。”他承认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为什么骗我说你在出差?”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回去的时候,她只是有点低烧,我让她多喝点水,以为睡一觉就好了!”顾凛舟的音量也提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的无辜,“我怎么知道会那么严重!而且晚晴这边突然急性肠胃炎,我送她来医院,手机调了静音,没接到你的电话,这能怪我吗?”

他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只是低烧?

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我冲到医院的时候,念念已经烧到41度,全身抽搐,陷入了深度昏迷!

如果他能早一点,哪怕只早一个小时把孩子送到医院,念念就不会走!

“所以,在你心里,苏晚晴的急性肠胃炎,比我们女儿的命还重要,是吗?”我一字一句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雅彤!你说话讲点道理!”顾凛舟被我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你怎么能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晚晴是我的客人,也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我送她来医院有什么错?”

“你没有错。”我看着他,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种暴怒过后的平静,是一种绝望的死寂。

“你错没错,我说了不算。”我摊开手,把那枚袖扣和刚刚从口袋里掏出的手机并排放在掌心,“医院的走廊里有监控,你下午几点来的,几点走的,一查便知。而我的手机通话记录可以证明,在你陪着苏晚晴小姐看病的时候,我给你打了十七个夺命连环call。”

“你觉得,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他们会怎么判断?”

顾凛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而他身边的苏晚晴,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也瞬间血色尽失。

04

念念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顾凛舟没有再跟我争辩什么,医院监控和通话记录这两样东西,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他大概是怕我真的不管不顾地去报警,这几天表现得像一个二十四孝好丈夫,好父亲。

他亲自操办了所有事宜,选了最好的墓地,订了最贵的骨灰盒。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

来的亲戚朋友不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痛的表情。

顾凛舟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最前面,亲手将念念的骨灰盒放进墓穴。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悲伤,那么挺拔,不知道的人,真会以为他是个爱女如命的好父亲。

我穿着一身黑裙,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手里依旧攥着那只小木鸟。我没有哭,从那天在医院走廊之后,我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

心死了,眼泪也就干了。

婆婆,顾凛舟的母亲,走过来扶住我,她拍着我的手背,叹着气说:“雅彤啊,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伤心了,养好身体要紧。你们还年轻,以后……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还会有孩子。

说得真轻巧。

好像念念只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替代的物件。

我抬头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真切的悲伤,但我只看到了算计和一种如释重负。

是啊,她一直不喜欢念念,因为我生的是个女孩。她不止一次在饭桌上明里暗里地敲打我,说顾家三代单传,到顾凛舟这里,香火可不能断了。

现在念念没了,对她来说,或许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我的心,又冷了几分。

葬礼结束,宾客散去。

顾凛舟走过来,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外面冷,我们回家吧。”他声音沙哑,眼眶也是红的,演技好到足以拿奖。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上念念那张小小的、黑白的照片。照片上,她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

“顾凛舟,”我轻声开口,“我们离婚吧。”

他披衣服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雅彤,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说的是气话。”他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念念没了,我比谁都难过。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毁了我们八年的感情。你听话,先跟我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回家慢慢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转过头,看着他,“我只要念念名下那套小公寓,那是外公留给她的。还有,我的婚前财产。其他的,我一分都不要。”

那套小公寓,是当年我外公去世时,指名留给我未来孩子的,地段很好,现在市值也有几百万。

顾凛舟听到我的条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大概以为,我是真的心灰意冷,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伤心地。

净身出户,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他甚至可以对外宣称,是我因为女儿的去世精神崩溃,主动放弃了一切。

“好。”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答应你。但是雅彤,离婚协议的事不急,你刚经历这种事,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你情绪稳定了,我们再谈,好吗?”

他是在拖延时间。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需要时间去处理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去转移那些属于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一旦他把一切都做得干干净净,我就会像一张废纸一样,被他毫不留情地丢掉。

我点点头,没有拆穿他。

“好,我等你。”

回家的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袖扣。

顾凛舟,你以为故事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为你,为苏晚晴,也为我那枉死的女儿。

这场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05

回到那个被称之为“家”的房子,我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陌生和冰冷。

房子的装修是顾凛舟请知名设计师做的,冷淡的北欧风,黑白灰三色,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精致,昂贵,却没有一丝人气。

以前,这个家里有念念。

她的彩色积木,她画得满墙都是的涂鸦,她的笑声,给这个冰冷的壳子注入了唯一的温度。

现在,她走了。

这个房子,也彻底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坟墓。

顾凛舟似乎想扮演一个体贴的丈夫,他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我手边,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雅彤,你看……念念的房间,是不是先收拾一下?免得你看到了,触景生情。”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不许动。”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那是我女儿的房间,里面的任何一样东西,谁都不许碰。”

顾凛舟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还是忍住了。

“好,好,都听你的。”他叹了口气,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那你早点休息,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冷笑。

处理公司的事是假,去安抚他那位受了惊吓的“白月光”才是真吧。

我没有回卧室,而是走进了念念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上,摊着一本画册,上面画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牵着爸爸妈妈的手。

旁边的小床上,叠着她最喜欢的小兔子睡衣。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拿起那件小小的睡衣,贴在脸上。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女儿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我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但我死死地忍住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站起身,开始仔细地检查这个房间。

念念是个很细心的孩子,她有很多小秘密,都藏在一些我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拉开她的书桌抽屉,里面是她的各种宝贝。

漂亮的糖纸,圆润的鹅卵石,还有她用彩泥捏的各种小动物。

在抽屉的最底层,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动画片的周边。

我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糖果,只有一沓画。

画是用蜡笔画的,画风稚嫩,但内容却让我浑身一震。

第一张画,画的是我们的家,但家里,多了一个陌生的阿姨。那个阿姨留着长长的卷发,穿着漂亮的红裙子,正坐在我们家的沙发上,爸爸……也就是顾凛舟,在给她削苹果。

画的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苏阿姨”。

第二张画,是苏阿姨抱着念念。但画里的念念,表情很不开心,撇着嘴。

第三张画,是在一个游乐园,爸爸和苏阿姨陪着念念坐旋转木马。

……

我一张一张地翻下去,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苏晚晴已经登堂入室,以一个“温柔阿姨”的身份,渗透到了我女儿的生活里。

而顾凛舟,是这一切的帮凶。

他把这个女人带回家,带到我的女儿面前,在我出差加班,为这个家辛苦奔波的时候。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没有画完的画,只画了一个小女孩,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额头上放着一块毛巾。

画的角落里,写着几个字:“妈妈,我难受。”

这大概就是她发病那天下午画的。

她那么难受,而她的爸爸,却正准备抛下她,去陪另一个女人。

我把这些画,一张一张地拍了照,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收进了我的包里。

这些,都是证据。

不仅仅是他们婚内出轨的证据,更是顾凛舟失职,间接导致女儿死亡的证据!

做完这一切,我走出房间,来到书房门口。

我没有敲门,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书房里,顾凛舟正靠在椅子上打电话,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缱绻。

“……乖,别多想,我这边很快就处理完了。”

“……什么离婚?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胡说的。”

“……当然是真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从始至终。”

他大概是没料到我会突然闯进来,看到我的一瞬间,他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僵住,像戴上了一张假面具。

他匆匆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先这样”,就挂断了。

“你怎么进来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不悦。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屏幕上,是我刚刚拍下的那些画。

“顾凛舟,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06

顾凛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稚嫩的笔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想伸手夺过手机,被我侧身避开。

“这……这是念念画的?”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不然呢?”我冷笑一声,“你以为是我伪造的?你觉得一个六岁的孩子,会平白无故地画一个‘苏阿姨’出来吗?会画出她坐在我们家沙发上,而你在给她削苹果的场景吗?”

顾凛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画,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把他精心伪装的谎言,撕得粉碎。

“我……我只是看她一个人在家无聊,带个朋友回来陪陪她。”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多么可笑。

“朋友?”我走近一步,逼视着他,“会让你抛下发高烧的女儿,也要去陪伴的‘朋友’?会让你在女儿抢救的时候,守在隔壁病房寸步不离的‘朋友’?顾凛舟,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们对峙着,像两只对决的困兽。

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靠回了椅背上。

“你想怎么样?”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这一刻,他不再伪装,不再演戏。

他知道,一切都摊开了。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离婚。”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而且,我要修改离婚协议。”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摇摇头,“我只要一样东西——你顾凛舟,净身出户。”

“不可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夏雅彤,你别得寸进尺!公司是我一手打拼出来的,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凭你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凭你玩忽职守,间接导致念念死亡。顾凛舟,你信不信,我只要把这些证据交给我的律师,你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因为涉嫌遗弃罪,去坐牢。”

“你敢!”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到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夏雅彤,你别逼我!”

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看我敢不敢。”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们结婚八年,我一直都是那个温顺的、隐忍的、凡事以他为先的夏雅彤。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用这样决绝的姿态,站在他的对立面。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

理智,战胜了冲动。

他知道,我现在手里握着他的命脉。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不甘,“净身出户,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永远不能再提这件事。”

“可以。”我点点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意。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个房子都仿佛晃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手腕上传来阵阵刺痛,我才回过神来。

我赢了吗?

好像是。

我逼得他净身出户,为念念讨回了一点点公道。

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空得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我慢慢地走回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得滴水的女声。

是苏晚晴。

“雅彤妹妹,凛舟他……在你那里吗?我有点不放心他,他开车出去的时候,情绪很不好。”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和对失败者的施舍。

我没有说话。

她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雅D彤妹妹,有件事,我想我还是应该告诉你。你知道吗,凛舟他从来没有爱过你。他跟我说,跟你结婚,不过是因为当年我出国了,他需要找一个像我一样,温柔懂事的女人来照顾他的生活而已。”

“你不过是……我的一个替代品。”

“哦,对了,还有念念。凛舟他其实,并不喜欢孩子。如果不是他妈妈催得紧,他根本不想要。他说,孩子是感情的累赘。”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夏雅彤,”她在电话那头,终于图穷匕见,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凛舟是我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劝你,还是识趣一点,签了字,拿上你该拿的钱,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

“苏晚晴,”我缓缓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她轻笑。

“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位深爱你的凛舟,刚刚答应了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净身出户。”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07

“你……你说什么?”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苏晚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得意和从容,只剩下尖锐的、不可置信的质问。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凛舟怎么可能答应你这种条件!”

“信不信由你。”我不想再跟她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几乎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的苏晚晴,此刻会是怎样一副气急败坏的嘴脸。

她处心积虑地回到顾凛舟身边,为的,不就是他如今的身份和财富吗?

如果顾凛舟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情深意切吗?

答案,不言而喻。

我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让我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这还是我吗?

曾经的夏雅彤,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校时也是风云人物,追求者无数。

可为了顾凛舟,我放弃了读研的机会,放弃了更好的工作,陪着他从一间小小的出租屋开始,一步步打拼。

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处理好所有家里的琐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他的真心。

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一场笑话。

我是苏晚晴的替代品。

我的女儿,是他眼里的累赘。

我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我的身体。

我告诉自己,夏雅彤,从今天起,你不能再为这个男人流一滴眼泪。

你要做的,是让他,和那个伤害了你女儿的女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净身出户,只是第一步。

第二天一早,我约了我的大学同学,也是现在金牌律所的合伙人,李薇,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李薇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我跟顾凛舟的婚姻的人。

她一见到我,就愣住了。

“雅彤?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她放下手里的包,担忧地看着我。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薇薇,我需要你帮忙。”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包括念念的死,顾凛舟和苏晚晴的事,以及他答应净身出户的条件。

听完我的叙述,李薇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咖啡都溅了出来。

“简直不是人!雅彤,你早就该离开他了!”她握住我冰冷的手,眼圈都红了,“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到底!我绝对不会让那对男女好过!”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念念的画,顾凛舟的那枚袖扣,还有……我昨晚在他书房电脑里找到的一些东西。”

李薇疑惑地打开文件袋,当她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那是我昨晚在顾凛舟离开后,凭借着记忆,破解了他电脑的密码,从里面拷贝出来的几份合同和银行流水。

他的密码,是苏晚晴的生日。

多么讽刺。

这些文件清楚地显示,在过去的一年里,顾凛舟通过几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以“投资”的名义,陆续转移了公司账上近八千万的资金。

而这些资金的最终流向,都指向了一个个人账户。

账户的持有人,正是苏晚晴。

李薇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雅彤,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婚内财产转移了。”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职务侵占,是挪用公款,是商业犯罪。只要我们把这些证据提交给经侦,他下半辈子,就得在牢里过了。”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心却没有一丝波澜。

“薇薇,我不想让他坐牢。”我平静地说。

李薇愣住了:“为什么?他害死了你的女儿,做出这种事,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他坐牢了,太便宜他了。”我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我要的,是让他从云端跌落谷底,一无所有,众叛亲离。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最在乎的东西,是怎么样一点一点,被他自己亲手毁掉的。”

“包括他最爱的……苏晚晴。”

08

李薇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

“雅彤,你……想做什么?”

“我要拿回属于我和念念的一切。”我看着她,眼神坚定,“顾凛舟的公司,‘舟盛科技’,当年创业的启动资金,有五十万,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这些年,我为了家庭,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按理,公司有我一半的股份。”

“但是,公司的股权登记上,并没有你的名字。”李薇皱着眉,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知道。”我点点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把我的计划,详细地跟李薇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计划,李薇看着我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一丝赞赏和释然。

“雅彤,你终于……变回我认识的那个夏雅彤了。”她握紧我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保证,帮你办得妥妥帖帖。”

“谢谢你,薇薇。”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和李薇分开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城南,一处略显破旧的老式居民楼。

我敲响了三楼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雅彤?你怎么来了?”

他是张叔,曾经是顾凛舟父亲最信任的司机,也是看着顾凛舟长大的长辈。

顾凛舟的父亲,我的公公,在他创业成功后,就因为积劳成疾去世了。去世前,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儿子。

他曾不止一次对我说,凛舟这个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心术不正,容易走极端。让我以后,多看着他点。

可惜,我没有做到。

张叔在公公去世后不久,就因为一次“意外”,开车时追尾了一辆豪车,赔了一大笔钱,还被顾凛舟以“办事不力”为由,辞退了。

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是顾凛舟嫌张叔是父亲留下的“眼线”,碍了他的事,故意设计把他赶走的。

“张叔,我来看看您。”我走进屋子,屋里陈设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快坐,快坐。”张叔热情地给我倒了杯水,“好久没见你了,你跟凛舟……都还好吗?”

我看着他淳朴关切的眼神,鼻子一酸。

“张叔,我跟顾凛舟,准备离婚了。”

张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了出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你们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张叔,有些事,我想请您帮我回忆一下。”

那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

是我昨晚在顾凛舟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找到的。

协议的内容是,当年公公去世前,曾将自己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舟盛科技股份,以代持的方式,转到了张叔的名下。

因为他知道,以顾凛舟的性子,如果他把股份直接留给我或者未来的孙辈,顾凛舟一定会想方设法夺过去。

而张叔,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相信,在关键时刻,张叔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张叔看着那份协议,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老董事长……”

“是。”我点点头,“张叔,您还记得这份协议吗?”

张叔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他声音哽咽,“老董事长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这股份是留给他孙子的,是顾家的根。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守好。谁知道……谁知道后来出了那样的车祸,我不仅丢了工作,连这份协议的正本,也被凛舟……也被他给拿走了。”

“他说,我会替他好好保管的。”张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

顾凛舟不仅赶走了张叔,还骗走了协议的正本。

他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父亲还留了一手。

他在把复印件锁进抽屉的时候,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家”,会被我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妻子,亲手打开。

“张叔,”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我需要您帮我,把属于我女儿的东西,拿回来。”

张叔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他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雅彤,你说,要叔怎么做?”

09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有再回那个家。

我搬到了念念名下的那套小公寓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是阳光很好。我把念念的房间,按照她生前的样子,原,原样布置了起来。每天,我都会对着她空荡荡的房间,说说话。

这期间,顾凛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内容无非是催我尽快签离婚协议。他的语气很不耐烦,大概是苏晚晴那边催得紧了。

我每次都用“情绪还不稳定,需要时间”来搪塞他。

他虽然不悦,但因为忌惮我手里的证据,也不敢逼得太紧。

他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慢慢张开。

李薇的效率很高。

她通过专业渠道,查清了顾凛舟用来转移资金的那几家海外空壳公司的全部信息,并固定了所有相关的证据链。

同时,她也以张叔代理律师的身份,向法院提起了股权确认的诉讼,要求确认张叔代持的舟盛科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归属于其合法继承人,也就是我。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秘密进行的。

顾凛舟和苏晚晴,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做着各种准备。

我从一个还在舟盛科技工作的老同学那里得知,苏晚晴已经以“设计总顾问”的身份,入驻了舟盛科技,甚至拥有了一间比副总裁办公室还大的独立办公室。

她在公司里,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对公司的项目指手画脚,甚至开始安插自己的亲信。

而顾凛舟,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两个人出双入对,毫不避讳。在公司员工眼里,我这个“前妻”,早已成为了过去式。

听到这些,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越是得意,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终于,在各项准备都就绪之后,我主动给顾凛舟打了一个电话。

“协议我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公司会议室,我们把字签了吧。”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的顾凛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好,好,明天上午十点,我等你。”

他大概以为,我终于想通了,准备彻底退出。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舟盛科技的楼下。

这是我第一次来他的公司。

过去八年,为了避嫌,也为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我从未踏足过这里一步。

前台小姐看到我,眼神里有些疑惑和警惕。

“小姐,请问您找谁?”

“我找顾凛舟。”

“请问有预约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了电梯。

前台小姐急忙追了上来:“小姐,您不能进去!”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顾凛舟和苏晚晴,正亲密地站在电梯里,有说有笑。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们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苏晚晴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顾凛舟胳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一丝心虚的慌乱。

而顾凛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刻恢复了镇定。他走出电梯,挡在苏晚晴身前,皱着眉对我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早?不是说十点吗?”

他的语气,仿佛我是一个不请自来的麻烦。

我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苏晚晴的身上。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一身香奈儿的最新款套装,脖子上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妆容完美,春风得意。

“苏小姐,”我微笑着开口,“听说你现在是公司的设计总顾问了?恭喜啊。”

苏晚晴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雅彤妹妹客气了,我只是……回来帮凛舟一点小忙。”

“是吗?”我的目光,转向她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钻戒,“看来,很快就不是帮忙,而是要当老板娘了吧?”

那枚钻戒,璀璨夺目,刺得我眼睛有些疼。

苏晚晴的脸,瞬间就红了,她娇羞地看了一眼顾凛舟。

顾凛舟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大概觉得,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能让他找回一些被我逼迫的挫败感。

“好了,雅彤,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去会议室吧,律师已经到了。”

“不急。”我摇摇头,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调出一个录音文件,“在签字之前,我想,有样东西,应该让公司的各位董事和高管们,一起听一听。”

顾凛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夏雅彤,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温柔的女声,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大厅。

“……凛舟是我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劝你,还是识趣一点,签了字,拿上你该拿的钱,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是苏晚晴的声音。

是我上次接她电话时,悄悄录下来的。

10

录音在大厅里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员工们,脸色都变得异常精彩。他们看看我,又看看脸色煞白的苏晚晴,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鄙夷。

苏晚晴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录了音,还敢当着全公司的面放出来。

她精心维持的温柔、知性、大度的“白月光”形象,在这一刻,碎得一地鸡毛。

“你……你……”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凛舟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狠狠地按掉了录音。

“夏雅彤!你闹够了没有!”他压低声音,对我怒目而视,“这是公司,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撒泼?”我看着他,忽然笑了,“顾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今天来,可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转向周围的员工,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我今天来,是来参加舟盛科技的临时股东大会的。”

股东大会?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顾凛舟。

“你胡说什么?公司的股东大会,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厉声质问,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当然有关系。”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李薇和张叔,带着另外两名律师,穿过人群,走到了我的身边。

张叔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早已不见了之前的落魄。

他走到顾凛舟面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顾总,根据公司法规定,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我,张海东,作为舟盛科技百分之三十股份的合法代持人,现在正式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选举董事长。”

顾凛舟看着那份由律师事务所出具的、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整个人都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叔,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叔……你……”

“凛舟,别怪叔。”张叔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这是你爸临终前的交代,这股份,是留给顾家后人的,不是让你拿去给外人挥霍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晚晴。

苏晚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简直像一张白纸。她大概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急转直下,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可能!这不可能!”顾凛舟终于反应过来,他像是疯了一样,一把将那份文件撕得粉碎,“那份代持协议的正本在我手上!你这份是伪造的!你们这是诈骗!”

“正本在你手上,不代表它就合法有效。”李薇上前一步,冷静地开口,“顾先生,我们手上,有你父亲生前亲笔书写的遗嘱,并且经过了公证。遗嘱中明确指出,他名下所有股份,由其孙辈继承。在孙辈未成年之前,由张海东先生代持。你以欺骗手段获取的所谓‘正本’,在法律上,根本就是一张废纸。”

“另外,”李薇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涉嫌利用海外空壳公司,非法转移公司资产近八千万元的全部证据。我相信,比起参加股东大会,你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跟经侦和税务部门的同志们,解释清楚这些资金的去向。”

李薇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顾凛舟的心理防线。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八千万。

这个数字,不仅是公司的大半流动资金,更是他和苏晚晴未来美好生活的保障。

他完了。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离婚协议,签吧。”

这一次,我拿出的,是我拟定的新版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顾凛舟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净身出户。

他看着那份协议,忽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夏雅彤……你好狠的心!”

“我狠?”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有你狠吗?我有你在隔壁陪着情人,对自己女儿的生死不闻不问狠吗?我有你明明在家,却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女儿烧到昏迷狠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顾凛舟,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念念是怎么死的!你配当一个父亲吗!”

他被我的话,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色。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支笔。

11

顾凛舟最终还是签了字。

当他的名字落在协议最后一页时,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垮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顾总,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签完字,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苏晚晴突然冲了过来,拦在我面前。

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和从容,头发有些散乱,妆也哭花了一点,看起来狼狈不堪。

“夏雅彤,你不能这么做!”她抓住我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叫道,“你把凛舟的一切都毁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冷冷地看着她,甩开她的手。

“恶毒?苏小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恶毒?”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明知道他有家室,有孩子,还和他勾搭在一起。你在享受他用公司的钱给你买名牌,买豪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钱里,有我的一半,也有我女儿的一半?”

“不……不是的!”她急切地辩解,“是凛舟!是他跟我说,他跟你早就没有感情了,他说他会离婚娶我的!”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当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我反问。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

“夏雅彤!”她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苏小姐你可能要先处理一下自己的麻烦了。”

我转向李薇,李薇会意,将另一份文件递到苏晚晴面前。

“苏小姐,这是我们代表舟盛科技,向您发出的律师函。鉴于您涉嫌伙同公司前法人顾凛舟先生,非法侵占公司资产八千万元。我们要求您,在三个工作日内,将所有款项悉数归还。否则,我们将正式提起诉讼,追究您的刑事责任。”

苏晚晴看着律师函上那个刺眼的数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八千万。

让她还钱?

等于要了她的命。

她这些年,早就习惯了挥霍无度的生活,那些钱,大部分都被她用来买了奢侈品、豪车和不动产。让她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根本不可能。

她求助地看向顾凛舟。

而此刻的顾凛舟,正像一尊雕像一样,靠在墙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他已经,自身难保了。

苏晚晴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她瘫软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大厅里,所有人都像看一场闹剧一样,看着这对曾经风光无限的男女。

我没有再停留,带着李薇和张叔,在众人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走出舟盛科技大门的那一刻,外面阳光正好。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太阳,觉得有些刺眼。

一切,都结束了。

不。

对他们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12

股东大会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在持有百分之三十股份的“大股东”张叔,以及公司其他几位早就对顾凛舟独断专行心怀不满的元老股东的支持下,我被推选为舟盛科技的新任董事长。

当我坐在那间曾经属于顾凛舟的、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时,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艰难。

公司因为顾凛舟的胡作非为,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资金链断裂,几个重要的项目濒临停滞,人心惶惶。

我没有时间去感慨,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我首先做的,是稳住人心。

我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公开了公司目前的困境,也阐明了我的改革决心。我承诺,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我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公司付出的员工。

接着,我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裁撤掉那些由苏晚晴安插进来的、毫无能力的“关系户”,提拔了一批有能力、有干劲的年轻骨干。

重新梳理公司的项目,砍掉了那些华而不实、只为给苏晚晴“镀金”的面子工程,将所有资源集中到最有前景的核心业务上。

为了解决资金问题,我卖掉了名下的几处房产,包括那套我和顾凛舟住了八年的婚房,将所有资金全部注入公司。

我还亲自带队,一家一家地去拜访客户和投资人,用我的诚意和专业的方案,重新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那段时间,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张叔看着心疼,劝我别太拼了。

我说:“张叔,我不是为自己拼。我是为念念。舟盛,是她外公留下的心血,也是她应得的东西。我不能让它,毁在我的手里。”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三个月后,公司奇迹般地起死回生,不仅稳住了局面,还因为业务方向的调整,找到了新的增长点,股价也开始回升。

而顾凛舟和苏晚晴的下场,也陆续传来。

苏晚晴因为拿不出八千万的巨款,被公司正式起诉。她名下的所有资产,都被法院冻结查封。

一夜之间,她从一个光鲜亮丽的“海归精英”,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被告。

她之前那些所谓的“朋友”,也都对她避之不及。

据说,她为了还债,不得不卖掉了所有的名牌包包和首饰,甚至搬到了一个狭小的出租屋里,生活过得异常窘迫。

而顾凛舟,在失去了一切之后,整个人都颓废了。

他没有了工作,没有了房子,也没有了钱。

他曾经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在他落魄之后,没有一个肯向他伸出援手。

他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刚开完一个重要的会议,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马路对面,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神黯淡无光,和我记忆中那个永远衣着光鲜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看到我,想过来,却又有些犹豫。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我的车。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冲了过来,拦在我的车前。

“雅彤。”他声音沙哑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摇下车窗,冷淡地看着他:“有事?”

“我……”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回去?”我反问,“回哪里去?回到你陪着情人生病,对我女儿见死不救的时候吗?”

他被我的话噎住了,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知道错了,雅彤,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几乎是在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为了……为了我们八年的感情。”

“八年的感情?”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顾凛舟,我们的感情,在念念断气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至于机会,我给过你。在你撒谎说你在出差的时候,在你对女儿的求救视而不见的时候,在你为了另一个女人,让我不要打扰她休息的时候。”

“是你,一次又一次,亲手把它扔掉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升上车窗,发动了车子。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车缓缓驶离,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13

日子一天天过去,公司在我的带领下,逐渐走上了正轨。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好。

我给自己报了瑜伽课和插花班,周末的时候,会去福利院做义工,陪那里的孩子们画画,讲故事。

我努力地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不给自己留下任何胡思乱想的时间。

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蚀骨的思念,还是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会拿出那只不成形的小木鸟,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

木鸟的翅膀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

那是念念在刻它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手,留下的痕迹。

那天,我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念念,别刻了,妈妈不要什么生日礼物。”

她却仰着小脸,很认真地对我说:“妈妈,我要送给你全世界最好看的木鸟。因为,你是我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伤痛,是需要用一辈子去治愈的。

这天,我接到了李薇的电话。

“雅彤,顾凛舟的案子,判了。”

“哦?”

“职务侵占罪名成立,因为涉案金额巨大,被判了十年。”李薇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十年。

对于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来说,这基本上意味着,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李薇顿了顿,“苏晚晴,她撤诉了。”

“撤诉?”我有些意外。

“是。据说,她变卖了所有资产,又找家里人凑了一笔钱,连本带息,把那八千万,全都还清了。”李薇说,“昨天,她买了一张单程机票,出国了。”

我沉默了。

苏晚晴,终究还是比顾凛舟聪明。

她知道,钱没了可以再挣,但如果留下了案底,她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长痛不如短痛,她选择了及时止损。

“我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一个坐牢,一个远走他乡。

这对曾经害死我女儿的男女,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我应该高兴的。

可我的心里,却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空茫。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是我的婆婆,顾凛舟的母亲。

“雅彤……是我。”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冷淡。

“我……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凛舟他……他要坐十年牢啊!他这辈子都毁了!雅彤,看在念念的份上,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看在念念的份上?

我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放他一马?”我反问,“那当初,是谁放过我的念念?”

“现在,你为了你的儿子来求我。可是在念念的葬礼上,你跟我说,让我养好身体,再生一个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有多痛?”

“在你心里,我女儿的命,是不是就那么不值钱?是不是就只是你们顾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只传来一声长长的、充满悔恨的叹息。

“雅彤,是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念念……”

我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不起?

如果一句对不起有用,那还要警察做什么?

有些错,犯了,就是一辈子。

永远,都无法弥补。

14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

舟盛科技在我的经营下,已经成为了行业内的领军企业。

公司的版图不断扩大,我也从一个只懂柴米油盐的家庭主妇,蜕变成了一个商场上说一不二的女强人。

很多人都说我变了。

变得冷漠,果决,不近人情。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一直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这三年,我再也没有谈过感情。

有很多优秀的男士追求我,其中不乏身家背景比顾凛舟还好的人。

但我都一一拒绝了。

我怕了。

我怕再一次的付出,换来的,还是背叛和伤害。

念念的生日那天,我推掉了所有的应酬,一个人开车去了墓地。

我买了一束她最喜欢的向日葵,还有一个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墓碑上的照片,经过三年的风吹日晒,有些褪色了。但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容依旧灿烂。

我把蛋糕放在墓碑前,点上蜡烛。

“念念,妈妈来看你了。”

“妈妈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你开不开心?”

“公司现在很好,妈妈把它打理得很好。你外公知道了,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妈妈……很想你。”

我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了很久的话。

直到夕阳西下,我才准备离开。

就在我起身的时候,我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

是张叔。

他的腿,在几年前那场“意外”中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张叔?您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来看看小小姐。”张叔笑了笑,把手里的一袋水果,放在了墓碑前,“顺便,也来看看你。”

我们并排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雅彤啊,”张叔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您说。”

“前段时间,我在医院碰到了一个人。”张叔叹了口气,“是凛舟他妈。”

我的心,咯噔一下。

“她……怎么了?”

“得了很严重的病,肝癌晚期,没几天了。”张叔说,“她跟我打听你的近况,还托我……给你带样东西。”

说着,张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我。

我打开手帕。

里面,是一对小小的、纯金的长命锁。

做工很精致,上面刻着龙凤的图案。

“这是……?”

“这是凛舟出生的时候,他奶奶传下来的。说是要留给顾家的第一个孙辈。”张叔说,“他妈说,这个,本来是该给念念的。是她……是她被猪油蒙了心,重男轻女,一直没舍得拿出来。”

“她说,她对不起念念,更对不起你。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好好对待你们母女。”

“她还说,她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下辈子,念念还能来当她的孙女,她一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我握着那对冰冷的长命锁,心里五味杂陈。

人,是不是总要到生命的尽头,才懂得什么叫悔不当初?

“张叔,”我轻声问,“顾凛舟……他知道吗?”

张叔摇了摇头:“他妈不让说。她说,不想让他分心,让他好好在里面改造。”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走吧,雅彤。”张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往前看。”

我“嗯”了一声。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冰冷的墓碑。

照片上,念念笑得一脸天真。

好像在对我说,妈妈,别难过,要幸福啊。

一股暖流,忽然从心底涌起。

是啊。

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了。

为了念念,我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15

从墓地回来后,我大病了一场。

积压了三年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发烧,说胡话,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念念坐在地毯上,拿着小刀,认真地给我刻着那只小木鸟。

她抬起头,对我甜甜地笑。

“妈妈,等我长大了,我要给你买全世界最大最大的房子,让你当公主。”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傻孩子,妈妈不要大房子,妈妈只要我的念念,健康快乐地长大。”

梦醒了。

枕边,湿了一大片。

病好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向公司董事会,递交了辞呈。

所有人都很震惊。

在舟盛科技如日中天的时候,我选择放手,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张叔第一个跑来找我。

“雅彤,你这是做什么?公司现在离不开你!”

我给他倒了杯茶,笑着说:“张叔,我累了。这三年,我绷得太紧了。我想,是时候,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那公司怎么办?”

“我已经推荐了新的CEO人选,是公司的副总,能力和人品,您都信得过。”我说,“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不管了。我还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每年拿分红,也挺好的。”

我把公司的股份,分成了三份。

一份,留给了张叔,感谢他这些年的帮助和守护。

一份,以念念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用于救助那些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儿童。

最后一份,留给了自己。

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交接工作,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当我走出舟盛科技大楼,把所有的工作牌、钥匙都交出去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给自己放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假。

我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西藏,在布达拉宫前,晒了很久的太阳。

去了大理,在洱海边,看了一整夜的星星。

我不再是雷厉风行的夏总,我只是我自己,夏雅彤。

旅行的最后一站,我来到了一个南方的小镇。

镇子很安静,风景很美。

我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我每天的生活很简单。

种种花,养养草,看看书,偶尔去镇上的小学,给孩子们当义务的美术老师。

孩子们都很喜欢我,总是“夏老师”、“夏老师”地围着我转。

看着他们天真烂漫的笑脸,我心里的那个空洞,仿佛也一点一点,被填满了。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给我的玫瑰花浇水。

院子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他手里,还捧着一盆兰花。

“请问,这里是夏雅彤女士的家吗?”他开口,声音温和动听。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是林知行,你的新邻居。”他笑着把手里的兰花递给我,“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我接过兰花,说了声“谢谢”。

“我听房东说,你很会养花。”他看着我满院子的花草,眼里带着欣赏,“以后,要多向你请教了。”

我笑了笑:“谈不上请教,互相交流吧。”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我才知道,他是一名儿童心理医生,因为厌倦了城市里的快节奏,所以来到这个小镇,开了一家小小的心理诊所。

“那你呢?”他问我。

“我?”我想了想,说,“我是一个……正在学着如何爱自己的女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那我们,是同路人。”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

从养花,到旅行,再到对生活的看法。

我惊讶地发现,我们竟然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和相似的观点。

和他聊天,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他没有追问我的过去,也没有探究我的伤口。

他只是像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静静地倾听,偶尔,给出一点温暖的回应。

夕阳西下,他起身告辞。

“明天,镇上有个集市,有很多当地的小吃,要一起去吗?”他发出邀请。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啊。”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忽然发现,我的嘴角,不知不觉中,已经微微上扬。

也许,张叔说得对。

人,总要往前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那盆兰花。

花开得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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